素颜素笺

之后的很多年间，我发现天蝎座确实是批评不了的星座。陈小攀会为自己的一切行为自圆其说，范小文会理直气壮地对我说：还不是你们处女座逼的。但为这事对我动刀子的，只有阿兰一个。

    从湿漉漉的北京西站到干净整洁的长安街，跨过两个世界。
    那些蜷缩在西站角落中的人，枕着一个大包裹，布鞋上沾满泥巴，被检票员用扩音器从梦中惊醒。他们的大包袱被踢到一边，茫然地看着检票员愤怒的脸，默默地移到一侧，居然没有一个人吱声。只是偌大的大厅，也没有他们可以休息地方：要收费，或者不允许停留。
    最后醒来的那个人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了半天，才迟缓地从土红色的布包上站起来。他的草帽被检票员踢到一侧，他深色的皮肤在候车厅的灯光下甚至微微发亮。而我连多看一眼他的勇气都没有，就连盯着那个被踢起的帽子都觉得羞愧。
    穿过隐没在暗处的一滩滩泥浆，我就像逃离监狱一样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出西站。我庆幸终于走出那个满是地铺和麻袋的大厅，到处都是滴溜溜转的眼神和疲惫的香烟，穿着廉价T恤和高跟鞋的女孩拖着大行李走出站台，她到达的是哪一个北京？长安街上滚滚车流的北京，还是蛰伏在五环外某个小村庄的北京。
    两个小时前，我在KFC里问panda，如果没有扯淡的就业压力，你最想做什么。旅游、摄影，反正不是考研申学校，她说。
    有一天，我跟范小文说，什么扯淡的新闻理想，我要先把自己过好。
    但就像穿过长安街时，你一路看到美丽的国家大剧院、繁华的国贸CBD，投影在西客站的泥泞仿佛是另一个世界；当你放下手中的可乐杯，走入满是紧张和欲望的世界时，又要怎么折回最朴实的愿望。

    跟你们喝酒，噼里啪啦地加菜，听你们说有关谁谁谁和谁谁谁的故事，认认真真地跟你们讨论我的实习。
    我曾想你们是最温暖的朋友群，一个最后可以毫无顾忌的小窝。
    只是我也忍不住跟敏猪讨论那些在你们中暗生的情愫从何而来，忍不住想九年前的我们是如何地坐进同一间教室蹉跎岁月。
    我总想我们都怀念那时的光景，怀念录音机里永远放不停地的周杰伦和穿过教室的温暖的海风，默哀被班主任收走的游戏和磁带，如此种种，皆因一切不可倒转，我们都见证了对方最无辜最坦诚的笑脸和沮丧，并且这些都不复出现。
    但是毕业又六年，谁和谁始终没有在一起，谁和谁倏忽间在一起，我突然感觉那些终究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记忆，固然美好，却是人人不同。
    就像范小文坐在我身旁，隔着满桌空酒瓶，我虽然不知有何喜事，却也笑盈盈地看着你们。
    只是见不得各位眼神下的欲说还休，明白各位互相之间的尴尬和多余的无奈，纵然相伴九个年头，我也无法为你们说出该说的苦衷。
    你们也会比我更清楚。
    最终杯盘狼藉，我和范小文乘着二环的晕黄路灯回家，只是希望醉酒的人能尽早醒来，而一切都能在下个太阳出现前归于虚无。
    陈奕迅唱《一切还好》，愿你们一切都好，晚安。

   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；其实你不懂我的伤悲
   你们不觉得这2句话好像一幅对子哞？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少了就不自在的题记
   在这个三月，我每天都矫情地想：我穿过北京的大风天，站在路边等一辆拥挤的班车。那车上人的服装颜色各异，表情却都整齐划一的木然。车站边是穿着制服不断走动的两会保卫，看他们一样在风中雪中冻得瑟瑟发抖。车厢里拥挤的容不下一个自然地姿势，每个人都保持着高难度的柔韧动作。就在这片每平米人数超过5个的车厢里，还能仰头看到车载电视里总理满怀深情地说要让人民活得更有尊严。大概他们从来不需要体会这些班车的痛苦，所以才会为了两会安保在下班高峰禁行40分钟，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我们的领导们更有尊严。
   我总是在水池里洗盘子的时候、在案板上切菜的时候、在逛超市算哪种牛奶便宜的时候想，什么才是我要的生活。就好像每天在报社整理的录音、寻找的选题、拟定的采访提纲一样，都让我无从下手。我依然笃定的是要先说服自己才能开始操作，就好像每次都要一个全心接受的立论和防守才能开口说话一样。
   一直想谢谢自己找房的曲折，不过总是腾不出这个时间。
   不过，看你们不写博客，也就知你们过得不错了

然后你们突然在《听说》里看到彭于晏把自己做成一颗大树，就好像看到某年夏天椰子树下晃动的影子，金黄撒满海滩和脚丫，日子和你我都一去不复返。

我突然觉得自己对幸福全部的期盼浓缩到了这样一个瞬间：无论前一刻的我是张扬还是落寞地面对这世界，都能在转身的地方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、大大的怀抱，不管不顾地抱住我。就像我从不曾离开，从不曾长大的样子。

   阳光透过窗纱落下来，好像梦境被照碎了一样